第(1/3)页 清晨五点半,天色还是一片墨蓝。 赵四披着军大衣坐在书桌前,台灯的光圈拢住桌上一沓信纸。 那是苏婉清的医疗手册整理稿,他正在做数字化分类标记。 窗外传来扫院子的沙沙声,是母亲张氏在扫昨夜的雪。 钢笔尖在纸上停顿,赵四抬起头,目光越过窗棂,望向东南方向。 这个时间,上海微电子学组的无尘车间里应该还亮着灯。 他记得多年前去上海参加学组成立大会时,陆振华带他参观那个由旧仓库改建的车间。 地面刷了绿漆,墙壁贴着白瓷砖,简陋的层流工作台是自己焊的。 但那些年轻人穿上白大褂、戴上棉线手套时的郑重神情,像是要进圣殿。 “老赵,你得给我们指个方向。” 那天会议结束后,陆振华拉着他站在黄浦江边,江风很大,吹得人衣襟猎猎作响。 “上面给的任务是攻关中小规模集成电路,可我心里没底……” “国外的资料看不太到,看到了也像看天书。” 赵四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:“就从最基础的开始。” “硅平面工艺、光刻对准、氧化扩散……” “把每一道工序吃透。等基础牢了,我们再谈方向。” 他把“可编程逻辑”的概念藏在心里,没说出来。时候未到。 后来学组步入正轨,赵四便不再具体过问。 他只是偶尔收到进度简报,知道他们攻克了微米级光刻,知道他们做出了第一个十六门电路。 知道他们在没有进口掩模版的情况下,自己摸索出了反向制版技术。 每次收到简报,赵四都会回一封简短的信,有时是几句鼓励,有时是一个技术细节的提醒。 比如“注意扩散炉的温度梯度”,或者“金属化层的应力可能导致开裂”。 他像园丁,远远地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,不急着它开花,只盼它把根扎深。 “爸,您又一夜没睡?” 赵平安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,七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心疼人。 他趿拉着棉鞋走到桌边,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标记:“这是妈妈的药方吗?” “是。”赵四把儿子揽到身边,“爸爸在想办法,让这些药方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去。” “像电报那样?” “比电报更厉害。” 第(1/3)页